• 烛照彝乡:教师家庭担当“深山孩子王”筑巢育雏

  • 发布日期:2022-01-12 07:47   来源:未知   阅读:

  亲情、友情、爱情……人的一生靠情感支撑,情暖了,心就会感到温暖。读者朋友,今天我们为您推出“情暖天下”系列,首期讲述的是一个教师家庭担当“深山孩子王”筑巢育雏的故事。

  黔西县花溪乡化那小学校长、彝族党员王朝会率领弟妹妯娌,30多年来爝火不息,呕心沥血传递知识文化,因艰难办学错失了生儿育女机会,夫妻俩把心中的痛转化成爱,不惜倾囊和负债关爱贫困孩子和留守儿童,换来了山村年复一年桃李芬芳,这种精神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教育乃立国之本,教师是立教之本,扶贫先扶智,发展教育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实现小康生活的根本。只有补上教育这块短板,让山里人与山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贫困山区才具备发展的内生动力,才能不断缩小与发达地方的差距,实现全面小康。在各级党委政府把山村教育作为头等大事关爱的今天,王朝会带领一家人多年来无私办学的事迹,无疑唱响了扣人心弦的奉献者之歌。

  9月10日教师节,王朝会收到几名留守孩子家长的“特殊礼物”,既感动又着难。

  “花溪乡政府你好,我们的孩子可在化那小学就读,请你们放心,那是最好的一座学校。”

  “我愿孩子在化那小学读,不同意在花溪读,请领导放心,谢谢你的关怀。”……

  这是外出务工的黔西县花溪乡化那小学6名学生家长在乡里下发的通知书上签下的意见。

  原来,新学期开始,黔西县花溪乡召开关爱留守儿童会议,为了保证孩子健康成长和人身安全,要求各所村校通知留守孩子的家长,把孩子送到乡中心小学食宿和读书,“一个不能少!”

  会后,化那小学校长王朝会把通知书送给在本校住宿的30多名留守儿童,通知他们赶快联系在外打工的父母同意转学。让人意外的是,有19名家长坚持让孩子原校就读。

  怀着感恩和感动,王朝会夫妻率领弟妹妯娌7人组成的“教师团队”,当起了“深山孩子王”

  深秋的黔西县花溪乡,丰盈而充实。在这收获季节,我们从贵阳到达黔西县城,再经过3个小时颠簸,走完70多公里乡村公路,来到大山深处的化那小学。

  两座教学楼,呈直角分列在半山腰的山沟两侧。教学楼侧面有新修的学生宿舍和教师宿舍。操场和教学楼之间,是倾斜超过60度的石阶。操场前的坡坎被竹树填充。从专业角度看,这不是一个适合建学校的地方。

  时光荏苒。1978年夏天,黔西县花溪乡沙坝村化那组彝族青年王朝会中学毕业,成了村里第一名高中生。

  化那组位于沙坝、花溪、耿底三村交界处,这一带聚居着彝、苗、白等各族同胞,其中苗族占80%。由于边远闭塞,很多苗胞不会说汉话,大部分村民不会算账。“每到赶场天,乡亲们都要约我一起赶场,帮他们卖山货算账。”王朝会回忆。高中毕业回家,他成了村里的忙人,村民赶集要找他、村里开会要找他、有扯皮事也要找他,晚上常有人到他家求教,因为只有他有文化、眼界宽、会算账而且还会说苗语。

  “家乡太需要文化了!”王朝会心里掂量。1981年春节过后,他在家里办起扫盲班,白天干活,晚上义务为20余位村民上课。

  大人们解了急,孩子们呢?村里原先有个沙坝小学,可是距化那有3公里山路,而且没有老师懂苗语,师生很难沟通。时间一长,苗家孩子不肯上学,在家当起了放牛娃。乡亲们求他“办个学校”。

  当过私塾先生的父亲也语重心长劝他:“你懂苗语,就办个小学吧,扫盲班的人再学习还是庄稼汉,孩子们从小能受教育,那就有希望了!”

  不办学看不过去,办学又困难重重。想到乡亲们期盼的眼神,再一想自己读书是托党和政府的福,王朝会下了决心:办学算是对社会的回报。

  1981年春天,化那小学正式招生,教室就在王朝会家堂屋里,36名孩子成了第一批学生。

  起初,王朝会让每名学生每学期用5斤包谷作学费,没想到还是有很多人家交不起。一个学期下来,王朝会仅收到150斤包谷。

  当年秋季入学时间,“不交学费也能上学”的消息在山村不胫而走,学生骤升到两个年级104人。王朝会只好采取办复式班(一名教师上几个班的课)的方式上课。找教师上课成了最头痛的事情。

  当时的花溪乡沙坝村,拥有初中文化的人很少,王朝会只好到外村请教师。因待遇低,来的人上了两年课又走了,王朝会琢磨着从弟兄姊妹中想办法。

  1982年秋天,王朝会率先叫回刚读完初二的妹妹王朝碧,她成为化那小学的第二个老师;1983年,有初中文化的妻子李家珍成为该校的第三个老师;接着是三弟王朝进、二弟王朝举、二弟媳李永秀、三弟媳陈一荣。自此,王朝会一家7人组成的家庭教师团队,把化那小学办成了山村完小。

  山村办学条件艰苦,学费低,生计很成问题。王家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正式教师,让生活有保障。后来,二弟王朝举和二弟媳李永秀由于政策因素没有成为正式教师,在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不能收学费后,夫妻俩没有生活来源,只好外出务工。教师出现了缺口,尽管乡里不断派教师来,但由于化那小学不通公路不通电,来的教师留不住。

  留人先留心,留心靠感情。2013年秋季,化那小学刚硬化通组公路,为了方便3位特岗老师周末回家,王朝会花22万元买了一辆二手夏利车接送老师,平时经常招呼住校老师来家一起就餐。为解决教师住宿,今年夏天,王朝会又拿出3万元,在学校旁边盖起了3间砖房。他的盛情,让今年支教已满3年的杨刚老师决定继续留在化那小学,眼下已在县教育局办理转为正式教师手续。任教满一年的特岗老师刘沙沙也被王朝会的关心感动,竭力搞好教学。在金沙县城教书的爱人告知学校要处理一批作文书,刘沙沙赶紧去买到18本,还差3本她自掏腰包凑齐了21本。

  捐地建学校,艰苦办教育,经历了泥巴房、木板屋、砖瓦房“三代教室”更替,化那小学建起了标准教学楼

  2013年,特岗教师刘沙沙来到化那小学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层楼的砖房上下共六间,土黄色的砖墙和一二层之间透缝的木板诉说着它长时间的超负荷使用。“这绝对是20年前才有的房子!有一天中午我在楼上的宿舍里洗脸,不小心渗了水在楼板上,楼下的学生跑上来说屋子漏水到教室里了,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刘沙沙回忆。

  1981年秋,由于开学学生数量激增,刚在假期新修的一间泥巴房和自家堂屋容纳不下学生。刚刚结婚的王朝会把新房让出来,自己和妻子住在牛圈楼上,用一个多月筑起了又一间泥巴房。

  门板染上黑漆架起就是黑板,木板搭在石墩上就是课桌。泥巴房里的读书声,在大山深处格外响亮。

  每增加一个年级,王朝会家的菜地上就会新增一间土泥巴房,他分得的一个人的承包地全变成了操场和教室用地。

  1985年,四间土泥巴房全部筑好,不想却被夏天的一场大雨淋垮了两间。经历了天灾,王朝会知道土房不是解决教室的好办法,这时他和爱人已被批准为正式教师,他们凑足一年的工资买来砖瓦,砍掉自家的几十棵树木,新修了3间砖木瓦房,加上原有的两间泥巴房,总算解决了当时五个年级的教室。

  1988年,黔西县教育局、民宗局的一个工作队来到化那小学参观,了解到王朝会的办学事迹后,深为感动。回去后两家单位联合下拨1.3万元用于修建化那小学四间教室。当时中坪区有关领导知情后劝王朝会干脆建六间,让孩子们都有新教室,多出的两间建筑费由区里补助。

  随后两年,王朝会、李家珍、王朝碧、王朝进、陈一荣、王朝举、李永秀上课时是老师,下课后成了挑夫,把3公里外的土砖、泥瓦一块块背到学校。

  1990年,六间教室建好了,但由于撤区并乡,说好的集资款没了着落。王朝会一咬牙,用4%的利息做代价借了4000元。之后3年里,他和爱人的工资除基本的生活开支,全都用来还债。

  岁月经风雨,新屋变旧屋。2013年,化那小学的教学楼成了危房,黔西县教育局出资在化那小学修建了一座四间教室的教学楼和一个公共厕所。同年,在县里召开的有关乡村教育会议上,王朝会的发言打动了所有人,与会的红杜鹃工联会和关注山区儿童公益会当即表示,愿各出资10万元,为化那小学再建一栋教学楼。

  如今,化那小学拥有两座教学楼、一间食堂、一个公厕和一个操场,占地近两亩。这是王朝会家所有的土地,操场是由他家唯一的水田改成。现在他耕种着侄儿的一小块菜地,保证自家基本生活用菜。他不仅没有向政府索要一分占地款,还用自己的工资建起三间留守儿童宿舍和三间教师宿舍,前后花去资金6万多元。“我一生热爱教育事业。我没有子女,我和爱人每月有9000多元的工资,不用在教育上就没有其他用处。”王朝会说。

  关爱孩子不惜倾囊负债,山村学校成了“留守儿童之家”,辛勤付出换来桃李芬芳山村巨变

  1982年,刚刚结婚不久的李家珍有了身孕,两个人高兴不已。但那时学校刚刚办起来,王朝会全身心投入到办学中,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都压到了李家珍身上,闲暇时还要帮王朝会挑黄泥筑土房。长期过度劳累,李家珍小产了,王朝会没有钱和时间带妻子去县城做全面检查治疗,在当地求医问药不见效果后,李家珍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现在我看到这些孩子,就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刚退休不久的李家珍难掩伤心。多年来,她把更多的爱倾注到孩子们身上。

  山村教育的兴办,让年轻一代学到文化不断走出大山。随着外出务工热潮兴起,化那小学留守儿童逐渐增多,人小路远,中午回家无人管吃。2010年,由政府出资的营养午餐还没有在化那小学实施,王朝会夫妇就自己出资搭起棚子作厨房,掏钱为131名师生提供以面条为主的午餐。

  2012年秋天的一个下午,细雨绵绵,王朝会上课时发现学生杨兴荣、杨梅缺课,赶紧召集老师们一起寻找,后来在食堂墙根发现浑身湿透的兄妹俩。王朝会赶紧把他们带到家里,给他们换衣服,让他们住下来。

  “王老师,我们可能读不成书了,爸爸不管我们,我们也找不到去处了!”杨兴荣流着眼泪说,母亲去世后,父亲整天喝酒醉,他们靠炒包谷花吃维持几天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王朝会赶10多里山路来到这两名学生家。孩子的父亲说,这个家本来就穷,孩子他妈生病去世后更没盼头了。王朝会说:“你年纪轻轻应该出去打工挣点钱,好好把孩子抚养成人。这样吧,孩子现在住我家,吃住我来管。你打工找钱,只开生活费,找不了钱我不要你还。”

  就这样,王朝会夫妇收留无亲无故孩子的美谈传遍四乡八邻,附近和本村留守儿童、贫困孩子纷纷到化那小学住读。百里杜鹃仁和乡的远房亲戚李某某妻子病故,把两个孩子送到王朝会家;洱海村马灿两兄妹父亲残疾,母亲在贵阳打工,也来到王朝会家;父母都是残疾人的金沙县禹谟镇同心村的宋应琼兄妹也来了……午餐由政府提供的营养餐解决,晚餐由李家珍老师给孩子们做。不少孩子因家庭贫穷交不起生活费,王朝会夫妇就自己贴上。

  这个“留守儿童之家”,孩子最多时达到34个,分住在王朝会和弟弟家。为了让孩子们住得舒服,2013年王朝会贷款3万多元,修起了3间60多平方米的留守儿童宿舍。

  3年前,化那小学开设了学前班。但学前教育并不在九年制义务教育之内,无法和小学生一样享受营养午餐。

  “孩子们这么小,不可能让他们中午回家吃饭再来。老王一动心思,我就知道要干啥。”李家珍笑着说,老王的意见就是自家掏钱给孩子们做午饭。3年来,已经退休的李家珍没有一个中午休息过,都在为孩子们的午饭操劳。

  为建教室出资,为建教师宿舍和留守儿童宿舍出资,为解决留守孩子、学前班孩子生活出资……月收入有9000多元的王朝会夫妇变成了穷人。直至今日,夫妇俩为化那小学已出资20余万元,他们自己的家不仅没有丝毫存款,还欠乡信用社贷款10万元。

  1998年,王朝会因为皮下脂肪瘤周日在县城动了手术。刚下手术台他就要求出院。医生说:“你不要命了!”王朝会忍着痛笑着说:“班里有50个孩子在等着我明天上课呢!”车到花溪乡,他由弟弟扶着走到家里。星期一他只能坐着上课,孩子们懂事地说:“王老师你休息几天吧,我们可以自习。”

  繁重的教学和杂务并没有让王朝会放松教学工作。多年来,化那小学的教学质量一直在全乡名列前茅。王朝会、王朝进、李家珍带出的班级多次在全乡单科评比中获得第一名。

  多年的坚守,化那小学走出了一批又一批山村孩子,人数已达1000多,其中考上大学的有30余人,大部分已参加工作,或外出经商、务工。父母过世的苗族学生杨富超,从化那小学一路读到了北方民族大学。村民谢大江一家三代都是王朝会的学生。

  多年的坚守,也让王朝会收获了一个又一个荣誉:1986年被评为贵州省“教书育人、为人师表”优秀教师;1989年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2001年入选贵州省优秀教师名典,同年入选中国世纪英才荟萃。

  “我这一生是出不去了,但孩子们能够出去,我高兴。”读着教师节收到学生们的一条条祝福短信,王朝会心中甜蜜而自豪。

  秋天的花溪乡沙坝村,经历了春的耕耘夏的积累,一派丰收景象。满山未褪的绿把金色的庄稼包裹,粗壮的玉米棒挂着农民的笑脸,通组硬化路、黔西北民居、轿车和农用车这些现代文明符号来回穿梭,折射出山村巨变。

  山村巨变中,一支烛炬穿越34年时光,照亮了彝乡苗寨孩子走出大山的路,山村不断迎来富裕文明的变奏,百姓的日子离小康越来越近。

  这,就是山村校长王朝会和他的“家庭教师团队”的烛光追梦。34年前,梦远在天边。如今,梦近在眼前。

  尧让天下的时候这样对许由说:“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是的,在各级关心重视教育发展,山村孩子喜怀甘露滋润的昨天和今天,王朝会夫妇为家乡教育所付出的辛劳,也许无法比拟。然而,因为有了一处处照亮贫困山村孩子前行的烛光长明,因为有了像王朝会这样“在天愿为一颗星,在地愿为一盏灯,不管有多么渺小,只要尽其可能”的责任和担当,阻断着贫困的代际传递。贫困山村成了充满希望的田野,离小康日子越来越近了。

  “您人虽然出不去,但您的精神走得更远,走进了几代人心中!”花溪乡一名干部的话语,道出了大家的心声。